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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杜天宇打着什么如意算盘,景岚虽然无法完全确定,但她多少也能猜出一部分。
首先,杜天宇不是那种想要寻求他人认可的性格,所以他故意让景岚采访,搞这么大阵仗肯定是别有目的的。
其次,他特意点名让景岚把读者来信带过来,而且他的意思很明确,就是要让景岚用信换景岚想要的证据。景岚想要父母遇害的证据是为了给父母报仇,这对景岚来说很重要,可杜天宇要信干嘛?
难道只是因为他每天待在监狱无所事事,所以想用读者来信打发时间?这话说出去傻子都不信。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想通过景岚的报道传递某些信息,然后再通过读者来信得到回复的信息。
综上,杜天宇这些奇怪的举动汇合在一起,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——他想越狱。
不过很显然,杜天宇并不介意让景岚猜到这一点。他虽然没有说破,但他也没认真掩饰过。杜天宇是个高智商罪犯,他之前那单抢劫案就成功骗过一次警方,要是他真想隐藏自己想越狱的想法,他肯定不会做得这么明显的,至少不会点名让景岚把读者来信带来。
那为何他并不掩饰呢?景岚觉得最直接的理由便是他需要她的帮忙,而且非她配合不可。而杜天宇手上握着景岚的命门,所以他很有把握哪怕不能把景岚拉上同一条船,也能让景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杜天宇显然是觉得只要景岚装作不知道,她再想下船就没那么容易了,谁又能证明景岚跟他不是一伙的呢?再说他现在也没什么具体的动作,景岚就算想报警,又能说什么呢?说他想大肆宣传自己的事迹?说他想看读者来信?呵呵……
景岚猜到了杜天宇的心思,所以她才有所犹豫。她犹豫的并不是帮不帮杜天宇搞这场大龙凤,而是她该不该让警方介入,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什么时候才让警方介入?
杜天宇救过景岚,哪怕杜天宇当初有什么歪心思,可结果确实是他把奄奄一息的自己送进了医院。景岚是感激他的,所以景岚才有所犹疑,觉得自己出卖他不够厚道。
可景岚心里很清楚,杜天宇是个很凶残的罪犯。别的不说,光说第一天上岗巡逻的富仔,他现在还躺在icu,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不好说。这样一个凶犯,要是真让他跑出来了,会给社会带来多大的危害,景岚心里也是明白的。
景岚脑子里的小天使和小恶魔打了很多场架后,景岚才最终咬牙决定找嬅姐聊聊。其实这也不叫报警,她只是和朋友瞎聊天,所以景岚没在一开始就开门见山地说正事,她只是擦着边跟庄卓嬅聊着。
可以说杜天宇千算万算,就是漏算了景岚跟庄卓嬅有些渊源,她的话在庄卓嬅心中是有可信度,而且值得深思。庄卓嬅特别敏锐,大概是警察的直觉,她察觉到了景岚话里有话,再加上她知道景岚在接触杜天宇,所以她也看出了些端倪。最后在庄卓嬅的刻意引导之下,景岚还是把情况告知了庄卓嬅——尽管有点对不起杜天宇的救命之恩,可她实在没能逃过自己良心的审问。不过景岚没直接跟庄卓嬅说出她的推测,她只是客观地描述了她和贼王见面的情形。
庄卓嬅听了景岚的描述,跟景岚一样,她也认定贼王有越狱的心。不过贼王现在没有实施具体的动作,她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贼王想越狱,所以她的想法是先按兵不动。
据庄卓嬅所知,杜天宇除了姚美玲这个正在办理离婚的老婆之外也没其他亲友了,越狱不比别的事情,一定得是杜天宇信任的人才行,所以庄卓嬅有理由怀疑姚美玲出卖杜天宇只是一场戏,杜天宇在明知逃不掉的情况下,干脆想法子把姚美玲留在监狱外,好让她伺机帮助他越狱。庄卓嬅想的便是将计就计,趁着这个机会,把上次转作污点证人而逃过牢狱之灾的姚美玲重新送入监狱。不过庄卓嬅也没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姚美玲身上,万一杜天宇还有其他藏得很深的亲友呢?
当然,庄卓嬅也有意帮景岚查清景家夫妇遇害的真相。不过无奈的是,这起案件她确实没找到有用的资料。她动用了人脉翻查当年景氏夫妇车祸案的档案,档案里明确写着是刹车失灵导致的事故。这乍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,可要真如杜天宇所说这是人为的失灵的话,也不是没有可能。不过庄卓嬅也不排除杜天宇完全是胡说的可能,她跟景岚提过,不过景岚说她想赌一把。
庄卓嬅可以理解景岚的心情,但她身为警察,没有理由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还让普通市民去冒险。庄卓嬅原本是盘算着让景岚退出行动的,她想让景岚退居二线,由警方安插自己人来当专访的主导记者,由景岚负责打下手,这样就能在保证行动顺利进行的同时,也能保障景岚的安全。
可景岚不赞成这个计划,理由很简单——杜天宇不是傻子。他本来就是因为手头有景岚的命门才敢做得这么直接的,要是突然间换了人他会想不到事情有变?
别的暂且不说,但景岚查过了,父亲出事路段的监控视频确实已经没了,不管视频是被删了还是被覆盖,总之现在唯一有可能有存档的只有杜天宇,所以景岚不想冒这个险。
正是因为景岚的坚持,再加上景岚再三保证会把每一次会面的细节全都告诉庄卓嬅,庄卓嬅才最终让步妥协。
正是有过这一接触,庄卓嬅才认识到景岚的真面目——不要命的疯子!不过庄卓嬅也不好多说景岚,毕竟这个形容词形容她自己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毛病。只不过她忍不住要心疼自家弟弟,居然碰上了景岚这样不要命的女友,而且更火上添油的是她自己帮的景岚追到的弟弟……
“嬅姐,录音在这,细节我描述了,信件我也留底了,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?”景岚此刻正坐在庄卓嬅的办公室,履行之前的承诺,告诉庄卓嬅她跟杜天宇会面的细节。
景岚是志在必得杜天宇口中的“礼物”,所以才将所有的信件都交给了杜天宇;但她没打算真让杜天宇逃出去,要不然她麻烦就大了,所以她早就将信件副本交给庄卓嬅。她今天来警局一是为了复述具体情形,二就是为了来看看警方有没有进展。
“我反复察看过这些信件了,也没看出什么问题。我已经把副本送去鉴定部门,希望那边能分析出来。不过景岚,就你跟他近距离接触了这么多次的经验而言,你觉得他是通过什么方式传递信息的?”庄卓嬅直到此刻还依然拿着几封可疑信件,不过很显然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。她放下信件,揉了揉太阳穴,以此缓解自己的头疼。庄卓嬅想,要是再多几个像杜天宇这样的高智商罪犯,她估计活不了几年。
“我看了很多次这些信件,我确实看不出来哪封信有问题。不过……”景岚顿了顿,稍微卖了会关子,“我是觉得我们没必要从信件内容下手。”
“这么说有些丢脸。”庄卓嬅有些窘迫,说起来这也算警方的失职,“上次和你聊过之后,我就让人去找姚美玲。很不幸,我们还没找到她。”景岚的意思庄卓嬅听明白了,可是并没有用。原本o记就人手不足,最近还发生了不少大案要案,根本就没有多余的人力可以监视姚美玲。当然,庄卓嬅也不能否认警方确实放松了警惕,他们都以为贼王的案子就到此为止了,所以没人想过要加派人手监视姚美玲。
“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姚美玲确实有问题。”庄卓嬅补充道。
景岚点了点头,这也算一点进展了,“既然这条路不通,那就换一条路吧。”景岚伸手翻出被庄卓嬅丢在一边的信封,她用手指点着信封上的地址,“查查这些地址,特别是寄信人。”
庄卓嬅眼睛一亮,她找景岚聊天果然是对的。倒不是庄卓嬅想不到这条线索,只不过庄卓嬅一直是从警察的角度思考问题的,她一直想找实质的证据,甚至想一步到位,找到杜天宇跟外界联系的方式,所以一时间思路被限死了。而景岚聪明就聪明在她的思路很开阔,从来都不会把自己局限在某个角度里。
“虽然这些信件很多,但好歹也是一条路。”给杜天宇写信的人不少,单纯好奇的人有,谩骂杜天宇的人也有,甚至向杜天宇提问的人也有,警方要查起来肯定很费劲,可这个方向肯定是对的。只要循着这条线,警方肯定能找到疑点。
“没错,就是电子邮件麻烦了点。”如果姚美玲会改ip的话,那情况会更麻烦。庄卓嬅想到这个可能性,就觉得头疼加剧了。
景岚耸了耸肩,表示自己无能为力,她是文科妹纸,不是技术狗,实在帮不了忙,“那就得看警方技术部门的能力了,等你们的好消息!”
景岚想了想,又厚着脸皮,讪讪地问道:“话说嬅姐,我之前为了拖住犯人而撞花了车头,警方能赔吗?”
……
庄卓嬅对于景岚突然间转换话题,她有些反应不过来,过了好一会,她才回道:“我尽量帮你争取!”
“嬅姐你一定要帮我争取到啊!为了帮你们,我可把这个月的奖金都赔进去了。现在我的车还在修理厂里躺着呢!”景岚一把抓住庄卓嬅的手,激动地向庄卓嬅哭惨。她原以为ron只是轻轻撞了一下,问题也不是很大,补点漆就好了。没想到就是这么不凑巧,好死不死地撞到了保险杆,要处理起来很麻烦。当然,景岚承认自己稍微夸张了说辞,不过这年头都是会哭的小孩才有糖吃,所以她必须往大里说,省得被人赖掉了。
“我明白的。要不我把我的车先借你?”庄卓嬅知道景岚肯定夸大其词,不过她也明白景岚作为记者,没车确实很不方便。
“不用了,等会阿源会来接我,我们要去撑抬脚。”等了这么久,景岚终于能在没有其他事件的干扰下,和阿源单独吃顿饭,此刻的景岚特别的感动!
说到阿源,庄卓嬅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试探地问道:“杜天宇这事……”
景岚get到了庄卓嬅的试探,她立马提醒庄卓嬅当初给她的承诺,“嬅姐,你当初答应过我的,这事你不会不经过我同意就告诉阿源的,对吧?”
“我记得的,但你打算一直瞒着他吗?”庄卓嬅觉得景岚这么做不大合适。阿源是个很认真很专情的人,他既然向景岚表白,就说明他确实把景岚放在了心上。别的还好说,可这么重要的事情要是完全瞒着阿源,那就太说不过去了。这不仅关系到景岚的安危问题,这还关系到景岚和阿源之间的信任问题。
“我没打算瞒着他,只是现在时机还不到。”景岚早就想好了如何处理这件事,所以景岚回答得很快。
“景岚,你老实告诉我,你说的时机是什么时候?不会是一切结束之后吧?”庄卓嬅知道景岚很聪明,她就担心景岚耍滑头,利用语言的漏洞哄她。
“等我收到杜天宇的视频,哪怕是他特意剪辑过的,至少这能说明我的冒险是值得的。”景岚知道阿源肯定不会赞同她的冒险,他多半会觉得这只是贼王在空手套白狼,所以景岚必须拿到点什么作为依据,她才有把握说服阿源。
“那你收到了吗?”
景岚摇了摇头,神情有些失落,“没。”
“你真的确定他不是骗你的?”庄卓嬅犹豫了一阵,最终还是把这伤人的话问了出来。
“不能确定。”景岚的内心是相信杜天宇告诉她的真相的,可她在回答庄卓嬅的时候还是就事论事的,“但他很清楚,他现在不给我甜头,我是不会继续帮他的。”
“这也算是个线索,这说明了杜天宇还没找到他需要的信息。”换句话说,就是现在的书信和邮件都不是他的共犯寄来的。
景岚给庄卓嬅另一种可能性,“还有另一个可能,那就是快递公司太慢,东西还没到我手上。”
“那说来说去,还是没线索。”庄卓嬅有些泄气。
景岚正想说什么安慰庄卓嬅,就看到自家手机响了起来,景岚看了一眼,呀,是阿源的电话,她赶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然后跟庄卓嬅告别,“嬅姐,线索总会找到的,急也没用。不过现在阿源到楼下了,我就先走啦!”
庄卓嬅笑着跟景岚告别,“行,你们玩得开心点!”
景岚刚拿着包往外走了几步,就想起来忘了点什么。她拍了拍自己的头,赶忙把包里的巧克力拿出来,转身放到庄卓嬅的桌子上,“嬅姐,这是我朋友送的比利时黑巧克力。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吃一个,至少你让你心情不会坏下去。”
庄卓嬅直接拆开盒子,拿了一个吃了下去,半开着玩笑道:“我觉得我现在就得吃一个。你俩去约会,就剩我一个孤寡老人,想想就心酸。”
“哈哈,那嬅姐我先走了。”庄卓嬅还会开玩笑,精神不至于特别紧张,景岚就放心了。
*****
这是阿源和景岚第一次正式约会,阿源很重视,他做了不少功课。他翻查了景岚的社交软件,确定景岚的口味,又跟人四处打听后,才订了这家口碑极高的西餐厅。
“这里很贵吧?”景岚低声询问阿源。
景岚刚到餐厅,坐下不久,菜就上桌了。景岚之前没来过这家餐厅,也没能看到菜单,但根据这家店的位置和装潢,身为资深吃货的她完全能猜到这家店的价位。再加上这餐饭又吃顶级雪花牛扒,又喝法国红酒的,这个价格肯定低不了。她虽然感动阿源的有心,但也有点心疼这顿饭要花的钱。
“只要你觉得好吃就不贵。”阿源倒是不在意价钱,飞虎队虽然工作性质有点危险,可相应的薪酬很高,再加上他平时除了日常开销之外不会乱花钱,所以他的结余不少,他想请自家女友吃顿好的绝对没问题。
“好吃是好吃啦。不过下次我们直接买生牛扒回家自己做,至少能便宜一半。”景岚想到自己这一顿饭就把她买一个车轮的钱给吃了,有点肉疼。景岚盯着自己已经空掉的盘子,又低声嘟囔了一句,“而且就这一块,我也吃不饱啊……”
“吃不饱才是重点吧?”阿源耳朵很尖,他带着宠溺的笑容调笑自家吃货女友。
“嘘!”景岚伸出手指放在唇边,示意阿源噤声,“吃不饱这种事不要说出来,要不会破坏我的女神形象的!”说着,景岚还撩了撩自己的长发,给阿源送了秋波,试图开启自己的女神光环。
阿源看景岚的动作,不知为何他很想笑,不过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,千万不要笑出来,要不然好好的一顿约会说不定要演变成全武行。他死死的抿着唇,等调整好了情绪,他才出声哄着景岚道:“好好好,是我不对,是我没吃饱。不过这里的菜都要先预定的,现在没办法再叫餐点了,要不等会我们再去吃顿宵夜?”
“好啊……”景岚正想说她想吃烧烤,就被短信铃声给打断了,“sorry.”说着她便掏出手机查看了一下短信的内容。
阿源倒是好脾气地笑了笑,他知道景岚的工作性质,所以他也没生气。正如他的工作是要随传随到的一般,景岚身为社会版的编辑兼记者,她也有类似的工作要求。
“阿源,等会吃完跟我一起去趟九龙城地铁站吧!”只是短短一句话,景岚却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看完。她过了很久才抬起头对阿源这般说道。
“怎么了?你不舒服吗?”阿源注意到景岚的脸色似乎有变,他关切地问道。
“不,我没事,等会拿到东西我再告诉你。”
景岚不是不舒服,她只是有些……激动……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的感觉,她甚至不知道她现在是该开心自己就要拿到父母被害的证据了,还是该难过父母是被人害死的事实。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跟阿源说,可一时间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她想着还不如等她把东西拿到手了再来解释,更简单明了。
“好。”阿源很体贴,他看出此刻景岚并不想多说,他也没逼她。
景岚万分庆幸自己已经把昂贵的牛扒吃完了。要是她现在还没吃完,她就算吃得下也会食不知味,这么贵的东西可就浪费了……
想到这里,景岚忍不住低声笑了。没想到到这种时候,她居然还能想这些有的没的,阿源说得对,她确实够没心没肺的。